主播的生日收礼活动开了整整一个月。
公会那边照例设了代收点，粉丝寄来的礼物先到物流工作室，由工作人员拆包检查，确认没有危险物品、没有明显违规的东西，再统一登记，装箱，等收礼结束后一起转给主播本人。
那段时间工作室的架子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快递。有手写信，有印着主播头像的马克杯，也有几件手工做的应援物。工作人员一件一件拆，拆完丢进对应的箱子里，整个过程快得像流水线。
其中有一个扁扁的泡沫信封，寄件地址写的是某电商平台的一个代发仓库。拆开之后，里面是一个透明自封袋，装着一只布制啪啪手环。手环外侧印着主播的 Q 版形象，颜色配得挺用心，一看就是粉丝定制的东西。
工作人员捏了一下，觉得中间那根钢尺比一般的粗一点，但旁边有人喊他搬箱子，这个念头一闪就过去了。手环被丢进了“粉丝手工礼物”那一箱。
收礼结束一个多月后，几只大箱子打包寄到了主播手里。
又过了半个月，生日回直播到了。
那天晚上她拆了很多礼物。弹幕刷得很快，她一边拆一边和观众说话，注意力大部分在屏幕上。拆到那个扁扁的泡沫信封时，她正忙着回一条调侃，手上动作没停。撕开封口，看到里面是一只印着自己 Q 版形象的啪啪手环。
“哇这个好可爱。”
她顺手往手腕上一拍。手环卷住手腕，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抬了一下手给镜头看，弹幕刷过一片“戴上戴上”，然后她继续拆下一个礼物。
整个动作不超过三十秒。没有人会去检查一个粉丝手工手环的内部结构，也没有人会在直播中途把一个布环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。
手环就这样留在了她手腕上。
接下来的两个月，她戴着它直播过十几次，出过几趟门，去过便利店，回过一次父母家，还去了一趟医院。这些事她后来都记得，但当时没有任何理由去注意手腕上那个布环。
它看起来太正常了。布面，印花，钢尺，和淘宝上几块钱一个的儿童玩具没有区别。
它不需要电池。手腕的体温和空调房的冷气之间，始终存在温差。那块藏在布料下面的薄片，就靠这个温差安安静静地工作。它也不需要联网。它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广播一串固定的信号，路过的苹果设备收到之后，会替它把位置传到该去的地方。
它不定位。定位的是那些毫不知情的路人。
攻击者等了很久。
他不着急。那个手环在主播手腕上待得越久，积累的位置点就越多。公寓、公司、常去的店、偶尔出门的路线，这些点不会消失，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苹果的服务器里，等着有人拿对应的私钥来解密。
收网那天，他打开后台，拉下了过去两个月的全部数据。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一条实时移动的线，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点。有些地方很密，有些地方只有孤零零一个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关掉页面。
对他来说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只要那个手环还在，他随时可以再拉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