鼠标上初中的时候,电视里在放一档选秀节目。他那时候还不太懂什么叫偶像,只觉得台上那几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,灯光打下来,整个人都在发亮。他转头问他妈,我能不能也上去发光。他妈说你先把你数学考及格了再说。鼠标没说话,但他记住了那束光。
后来他上了高中,真的开始搞了。他拉了班里几个同学,说要组一个组合,课间在走廊上排练,午休在操场上排队形。他甚至还给组合起了名字,写了口号,设计了每个人站的位置。但事情没有按照他想象的方向走。同学们开始躲他,说他神经病,说他不务正业,说他是不是想红想疯了。有人在黑板上画他的丑照,旁边写着“偶像出道”。老师找他谈话,说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。鼠标说我知道,但我也有我的梦想。老师说,梦想不能当饭吃。
鼠标没再搞组合了。他把那些排练的纸条收进抽屉,把口号从课本封面上擦掉,开始认真念书。他成绩本来就不差,收心之后更是往上蹿。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选了医疗器械,理由很简单:能赚钱,而且听起来靠谱。大学四年他过得规规矩矩,毕业之后进了行业,跑客户、跑医院、跑招标,几年下来攒了一笔钱。日子过得不算差,甚至可以说挺好。但他偶尔半夜醒来,还是会想起初中电视里那束光。
后来他知道了V圈。虚拟主播,虚拟偶像,不用真人出镜,不用在走廊上排练,不用被同学画在黑板上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心里那点东西又活了。他想,这次不一样了。这次没有人能排挤我,没有人能说我神经病,我只要有一个模型、一个棚、一个企划,我就能让一群人站在一起发光。
于是他开始搞了。第一次,失败。第二次,失败。第三次,还是失败。他换了名字,换了人,换了方向,换了合作方,甚至换了镜子。每一次他都觉得这次一定行,每一次他都在排练室里对着镜子说,没关系,我一个人也能发光。镜子从来没有发过光,但他一直觉得,快了。
后来他找到了一个合作方,对方说有动捕棚,专业级,影视级,好莱坞级。鼠标问能不能去看看,对方说现在不行,正在调试,你来了也看不到什么。鼠标问那我怎么知道你们有,对方发了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扇大门,很大,很气派,门口挂着牌子,写着“动捕基地”。鼠标看了很久,问棚呢。对方说门后面。鼠标说我能看看门后面吗,对方说门后面是核心区域,签了合同才能进。鼠标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毕竟人家门都修好了,棚还能没有吗。于是他签了合同,付了钱。对方说三年后交付。鼠标问为什么要三年,对方说因为棚很大。鼠标问那我这三年怎么办,对方说你可以先想象。鼠标问想象什么,对方说想象你在里面动捕。
于是鼠标等了三年。三年里他每次问进度,对方都说在做了。他问做到哪了,对方说门已经好了。他问那棚呢,对方说门后面。三年到了,鼠标去看。他看到了一扇门,很大,很气派,门口挂着牌子,写着“动捕基地”。门后面是一片荒地。鼠标站在门前看了很久,然后他走进去,站在荒地上,张开双臂,做了一个动捕的姿势。没有人给他捕捉,但他觉得,自己动得很标准。他掏出手机,给合作方打电话,问棚呢。对方说什么是棚。鼠标说动捕棚。对方说门后面啊。鼠标说门后面是荒地。对方沉默了一会儿,说,荒地也是地,地也是棚的一部分,你太狭隘了。鼠标挂了电话。他站在那扇大门前,对着荒地,说,没关系,我一个人也能动捕。荒地没有回应,但鼠标觉得,风从门里吹过来的时候,他好像真的被捕捉到了。
那天晚上他回到公会,坐在电脑前,打开了自己最早的那个企划书。文件名还叫“发光企划”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,打了一行字:第十三次。他没有写具体内容,只是把光标放在那里,闪了很久。他想,这次先不急着搞,先想想,为什么每次都是同一个结局。他想了一晚上,没想出来。第二天早上,他关掉文档,打开公会群,发了一条消息:兄弟们,我有个新想法。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有人回:你又来了。鼠标说,这次不一样。群里又安静了几秒,然后另一个人回:你上次也这么说。鼠标说,上次是上次,这次是这次。然后他关掉群,打开文档,把“第十三次”删掉,改成了“第十四次”。因为他想起来,第十三次的企划书,他还没写就已经失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