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自动金属铅-下

生日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,张三打开了自己在手机厂商那里的个人用户后台。

这台“丢失设备”是他自己注册的,账号是他自己的,设备是他自己绑的,只不过IMEI和序列号对应的是那支笔里模块的虚拟身份。在厂商的系统里,它和一台真正丢失的手机没有任何区别。它被标记为“丢失模式”,广播着自己的存在,等待任何一台路过的设备替它上报位置。而他作为这个账号的主人,随时可以把这些加密上报拉下来,用自己的私钥解密。

他点开后台,那条记录静静躺在那里:设备于凌晨01:17至上午10:23被检测到,上报位置,已加密。像这样的条目,他后台里躺着一堆,都是这支笔在过去几天里自己攒出来的。没人会看,也没人能看,除了他。

他把它下载下来,存进本地。然后打开自己写的一个小工具,导入最开始配置的那把私钥,解密。

明文跳出来。

位置落在城东一个住宅小区,不是公会,不是直播间,不是任何一次公开活动出现过的地点。停留时间横跨深夜到上午,连续三天,同一个地址,同一段广播轮换周期。数据不会撒谎——设备整晚都在充电,白天偶尔唤醒,像一个被随手扔在床头柜上的普通物件。

张三把地图放大,又缩小,又放大。卫星图上看不出什么,就是一片普通的住宅楼,楼间距不宽,绿化带里种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。他又切到街景,看到小区门口有一家便利店,一个快递柜,一个公交站。没什么特别的。

但他知道,这支笔现在只是一支笔。她每天用它签字、画眉、别在台本上,随手丢在化妆间、床头柜、背包侧袋。她不会拆开它,不会怀疑它,不会想到笔杆中段那截阳极氧化过的钛合金,正在用一台“丢失手机”的身份,向整座城市广播自己的存在。而每一台路过的设备——手机、平板、耳机、手表,甚至车机——都会以为自己只是在帮一个失主找东西,顺手把位置加密上报。厂商替他把这些碎片收拢进他自己的后台,他去拉一下,私钥一解,图就出来了。

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房间里只有显示器亮着,光打在他脸上,和做电磁仿真时没什么两样。他习惯性地想把这条数据当成一次普通的信号采集来处理,就像之前跑的每一版辐射效率,参数对了就记下来,不对就调。

但这次参数是对的。非常对。

他又翻回前两天的记录,把时间戳对齐,把地址轮换的规律又验证了一遍。确认没有误报,没有漂移,没有第三方设备干扰。然后他把这几条记录单独拖进一个文件夹,命名用了一串日期,没有任何备注。

做完这些,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,把地址复制进去,后面打了个括号。

括号里原本想写点什么,光标闪了几下,他删掉了,只留了四个字:

“暂不处理。”

然后他起身去倒了杯水,回来又坐下,看着那四个字。

处理,其实很容易。这个地址已经够用了。剩下的只是时间、路线、规律,以及一个她不得不出门的理由。这些东西,等一等就会有。他不缺耐心。他花了六个月等一支笔从图纸变成实物,又等了两个月等代工厂排期,再等了一个生日,才等到这条位置点。多等几天,几周,甚至几个月,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

更何况,后台里的记录每天都在更新。只要她还在用这支笔,只要她身边还有别人的手机,厂商就会源源不断地把新的位置喂进他自己的账号。他不需要跟,不需要蹲,不需要冒任何风险。他只需要偶尔登一次后台,拉一下,解一下。

他又在下面补了一行:

“等一个她不得不出门的日子。”

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
“不急。”

保存,关闭文档,合上电脑。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桌角还摊着白天没收拾的显微镜和镊子,旁边是几块废掉的匹配网络样板。窗外有车经过,灯光扫过天花板,又暗下去。

那支笔还在她那里。电还够。广播还在按周期轮换。她走过的每一条街,进过的每一家店,坐过的每一辆车,所有设备都在替他记着,厂商替他存进他自己的后台,私钥替他解着。

他不需要做什么。

他只需要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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